第41章(2 / 2)

树影萧条,天地间雪色莹然。

宁臻玉循着月色走了一会儿,忽觉前面假山后的阴影处,隐约有些动静。他原以为是鸟雀,然而夜色寂静,那声音愈发清晰,仿佛是两人的喘息。

宁臻玉一顿,想起了谢鹤岭所说的“野鸳鸯”。

——居然还真被他给撞见了!

寒冬腊月竟还能跑出来弄这档子事。宁臻玉一下尴尬起来,拉了拉肩头的氅衣,正要悄悄转身溜走,忽听一道娇声嗔道:“小侯爷弄疼我了……”

宁臻玉整个人顿住,随即便听一道熟悉的声音:“好姐姐,难道不是你动得厉害。”

语气孟浪调笑,声带喘息,果真是郑乐行。

宁臻玉意识到这点,不由退了一步,却正踩着一片枯枝落叶,夜色中发出一声脆响,格外清晰。

他浑身一僵,假山那头的声息也随之一顿,郑乐行立时低喝道:“谁?”

宁臻玉想也不想,当即转身就跑,有些慌不择路。然而没跑两步,便被人一把拉住,掉头往更隐蔽处跑去。

寒风从耳边掠过,他只来得及感觉到这人冰凉的手心,便被一把挟住腰,几下越过了院墙,随即溜出了园子,又一路穿行,转入了宝文阁偏殿的小门。

门啪一下合上。

直到回到这里,宁臻玉砰砰直跳的心,才彻底稳定下来。他平复着呼吸,只觉手心出了一层冷汗,终于察觉自己还被揽在对方怀里,便要轻轻挣开。

“多谢……”他低声道。

他以为是同在宝文阁的哪位同窗,然而对方一转头,月光映亮半张脸,半明半昧,乍一看锋利无匹。

宁臻玉一时怔了怔。

下一刻才分辨出一张俊美面容,这关头嘴角还笑吟吟的。

银袍白裘,居然是谢鹤岭。

谢鹤岭道:“难得从宁公子嘴里听到一个‘谢’字。”

宁臻玉面无表情,伸手就要掰开谢鹤岭挽在自己腰上的手。

谢鹤岭偏不放,仿佛想起了什么,“啊,差点忘了,宁公子喊在下的大名时没少叫‘谢’字……我确实冤枉宁公子了。”

宁臻玉正要哼一声,忽而转过弯来——他什么时候喊谢鹤岭名字最频繁,自然是床帏之内。

他后知后觉,原就因紧张而泛红的脸颊气得更红了些,这下连感激之意都不剩丁点了。

宁臻玉发作不出来,没好气道:“你大半夜来这里做什么?”

“今日入宫向政事堂述职,出来晚了些,便来瞧瞧。”谢鹤岭漫不经心道。

他说着,忽而望见远远的月门里,有人影立着。

谢鹤岭眼睛一眯,露出些玩味之色。

宁臻玉冷冷道:“非要大半夜来,我看你也没安好心。”

话音刚落,便听谢鹤岭的声音近在耳畔,“几日不见,自然是想来和宁公子做一对野鸳鸯了。”

“我怕有人捷足先登,今夜就来了。”

宁臻玉只觉谢鹤岭的气息直往衣领里钻,不由抖了一下,低声骂道:“胡言乱语!”

他想将谢鹤岭推开,谢鹤岭却哪里是他能推得动的,反而被谢鹤岭一步步逼近,后背贴到了墙面。

谢鹤岭捉住他胡乱推拒的手,似笑非笑,“好大的脾气,你是见了谁么,这般不愿与我亲近。”

宁臻玉想发火,又怕惊动人,压低声音怒道:“郑小侯爷追来了怎么办,你……”

“他裤子都还没穿上,你怕什么。”谢鹤岭笑道。

宁臻玉想回到屋里,却被谢鹤岭按在墙角一番轻薄,拉拉扯扯好一会儿才勉强挣开。他拉拢氅衣,一把将谢鹤岭推开,怒冲冲走了,走之前还狠狠剜了谢鹤岭一眼。

谢鹤岭也不生气,抖了抖衣袖,瞧着宁臻玉的背影消失在游廊拐角。

他并不急着追上去,而是负着手慢悠悠跟了过去,最后停留在月门前。

夜色中只见一人提了灯,背着身立在月门后面,披着外衣,似乎是要出来寻人的,不知站了多久。

严瑭来不及离开,僵立着,只得施礼道:“谢统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