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(2 / 2)

只是嫌夜间光芒过重,扰人清梦,就寝时便会拿灰布制成的灯罩盖住。

屋内暗下来,宁臻玉躺在榻上,左右睡不着,忽而又想到了宁修礼。

这会儿宁修礼也许已经回到宁家,就像当初被璟王府赶出来那般失魂落魄,而整个宁家将要呼天抢地,为即将到来的罪名惶然终日,如几个月前宁家获罪的景象。

那时宁臻玉心急如焚,为父亲想尽了法子,银子使出去不知多少。宁修礼自认家中长子,又是探花,要脸面不肯低头求人,便让宁臻玉出面——他难道不比大哥重脸面?却还是咬牙出了门,去求他得罪过的权贵,两三个月尽是他在外奔波。

宁夫人过世后,他在宁家的处境并不算多顺心,与父亲兄弟日益离心,饶是这般,他也愿意为宁家踩下脸面。

换来的却是宁家将他逐出家门的结局。

所以他今日才有这个空闲,停留在胜春居外,冷眼旁观。

他心里并无痛快,只有几分微妙的稀奇,宁修礼居然也会露出这样惶恐心虚,甚至羞愧祈求的神态。他以为大哥是永远端着架子的。

宁臻玉这样想着,逐渐出了神,半梦半醒的。许久门一开,珠帘响动,他方才隐约回神。

他知道是谢鹤岭回来了,然而这会儿他不想和谢鹤岭多话,便不动。

直到有人坐在榻边,一双带着寒气的手从被褥边角摸上来,摸到他的腰际,他本能地一颤,终于忍不住一把捉住这只手,“干什么。”

谢鹤岭笑道:“还当宁公子睡了,不想惊醒你。”

说着一拂手,皎皎的光晕又亮起,映在宁臻玉薄怒的脸上。

不想惊醒,所以寒冬腊月拿冷冰冰的手摸他的腰?

谢鹤岭又道:“既然没睡,便来替我更衣。”

宁臻玉躺了片刻,只得起身替谢鹤岭脱下外袍,谢鹤岭揽着他的腰,抚着他背上的乌发。

宁臻玉不想给反应,然而手指一触谢鹤岭的外袍 ,便觉冰冷刺骨,仿佛沾染了冬夜的寒露。

“莫非是马车里炭盆灭了么?怎么冷成这样。”宁臻玉随口问。

谢鹤岭抖了抖衣袖,“今日翊卫府夜巡,我当值,骑马回来的。”

难怪手冷成这样,还要来冻我。宁臻玉心里这样想着,低垂着眉眼给谢鹤岭解腰带,神色平和,忽又听谢鹤岭问道:“胜春居的热闹如何?”

他动作一顿,道:“大人也听说了?”

谢鹤岭笑了一声,懒洋洋道:“哪那里还热闹着,璟王搭的戏台子,你若不去看个完本,可惜了。”

宁臻玉听他提到璟王,便知谢鹤岭也察觉了。他敷衍道:“天冷,懒得去。宁家也与我没什么关系。”

谢鹤岭听他言语冷淡,笑道:“你倒是大度。”

语气竟有些惋惜,仿佛宁臻玉没去看成热闹,他也遗憾,“礼部尚书与宁家当场反目,拂袖而去。”

宁臻玉并不意外。

春闱本就由礼部主持,出了这么大的篓子,礼部尚书定会被翻旧账问罪,怎能不怒。

两人便不再提宁家,他被谢鹤岭抱在膝上胡闹过一番,这才睡去了。然而他心头仍在猜测,璟王对宁家如此辣手,除了报旧仇外,应是为了在皇帝驾崩前,剪除东宫太子的羽翼和皇帝信任的重臣。

他抬起脸,看向谢鹤岭近在咫尺的侧脸,沉睡时轮廓格外锋利。

谢鹤岭应也知晓,但整个人依旧散漫,看不出任何紧迫之感。

第二日一早,老段便在门外通禀:“大人,宁家来了人拜见您。”

院子里端了巾帕水盆的一行下人俱都神色微妙——他们伺候时间长了,知道这时辰两人必定没起身,从不打搅。

然而宁家来的人没眼色,吵吵嚷嚷硬要来见,他们便只得跟了来伺候洗漱。

屋内静默半晌,居然是宁臻玉先起了身,让他们进去。

宁臻玉似乎早就料到今日会有人上门,并不见不耐之色,自顾自简单洗漱一番,正拿梳子梳理头发,忽而就听院子外边传来一阵喧闹之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