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(2 / 2)

船上顿时乱成一片。

船工们挤挤攘攘不知究竟,还以为闹出了什么人命,稀里糊涂叫嚷着下了船。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水里的档口,宁臻玉挤在船工之中一同逃到了江岸上。

此时江岸上无人察觉到他,俱是客商围着看热闹,他刚松口气,却隐约听见不远处有马蹄声传来,越传越近。

宁臻玉浑身一僵,竟觉心跳暂停。

翊卫都来了,谢鹤岭还能在何处?

马蹄声愈发近了,宁臻玉连头也不敢回,立时闷着头,往岸边笼罩大片林子的斜坡底下奔去。

第82章 被捉

这几日接连风雪, 此处又荒凉,积雪尤深, 他又身子虚弱,跑了一段便觉行动困难, 踉踉跄跄。

身后的江岸上人声嘈杂, 隐约有人喊道:“去救人,有人落水了!”

紧接着又有人喊:“分明是个箱子, 有人趁机跑了!”

宁臻玉整颗心都吊了起来,一转头,还未望见江岸的人影如何,先望见了雪地里自己留下的一串脚印。

他顿时心里绝望——这情况,迟早会有人追来的。

可又无法回头,只得接着往前奔去, 坡下长了一片矮林,他只望自己躲进林子, 能再拖延些时间,逃出生天。

伴随着哄乱的呼喝声,似乎已有人策马往这边来。宁臻玉不敢回头, 只管竭力狂奔,然而土坡陡峭不平, 他猛然一脚踩歪,便就闷哼一声跌在雪地里,直滚下去。

这一下天旋地转, 宁臻玉只觉耳朵肩头被撞得生疼,叫人意识都模糊了一瞬。

他扑在雪里没了声音,好一会儿才清醒些,努力爬起身走了一段,摇摇晃晃的,不多时又听到了马蹄声,从后方传来。

宁臻玉僵住,转身一看,就见隔了六七丈,谢鹤岭正坐在马上,慢吞吞往此处行来。

阳光下瞧不清人脸,宁臻玉又眼前发花,却觉得谢鹤岭的眼神定是冷然的嘲弄,甚至这怪异的压迫感,叫他想起伤了江阳王那一晚,谢鹤岭阴沉的脸。

他知道逃不过去了,却也不肯等死,一咬牙,仍是跌跌撞撞往前走去。

他腿上痛得厉害,拖着腿往林子里走,然而不过几步,腿上便坚持不住,被雪地里斜出的枯枝一挂,便跌坐在地,只得撑着地面喘气。

谢鹤岭慢条斯理地,扯着缰绳策马到了他身前,他垂着脑袋,只能望见马驹沾着雪的四蹄,和剧烈呼吸吐出的白气。

不知怎的,这会儿江岸的方向,原该嘈杂的人声似乎都消失了,唯有呼呼的风声。

宁臻玉惨白着脸。

谢鹤岭居高临下瞧了宁臻玉一会儿,只见初五那日一身雪白的打扮,这会儿已换作粗布衣裳,刮破了几处,平日养得绸缎一般的乌发沾了枯叶和积雪,凌乱扑在肩上,狼狈极了。

谢鹤岭也不说话,只冷冷望着宁臻玉试图挣扎的双腿和攥紧的手,仿佛等着什么一般。

半晌瞧够了,他忽而问道:“怎么不跑了?”

宁臻玉听出了其中的嘲讽。

他咬着牙,竭力想站起来,却已无法撑起疼痛的双腿。

谢鹤岭看了他片刻,忽而下了马,缓缓走过来。

宁臻玉浑身一僵,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谢鹤岭的马鞍上挂着一把短刀,这会儿已到了谢鹤岭手里。

意识到这一点,宁臻玉万念俱灰,眼眶都红了,忍不住整个人颤抖起来。

谢鹤岭竟会这样对他么?

他张张口,半个字也说不出。

眼看谢鹤岭走到身前,宁臻玉垂着头,只见这织着暗纹的衣袖一动,便脑中空白,下意识猛然抬手挥向谢鹤岭手臂。

这一下他用尽了力气,然而一个文人,又接连几日在山中忍受寒冬,到底力竭,谢鹤岭只一顿,便侧身避了过去。

谢鹤岭左手甚至轻而易举地捏住他的手腕,将他整个人半提着。

他手里正握着一把匕首,细细地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