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属牙套(1)(2 / 2)
嘴里听我说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,和我实际上是一个什么样的人,你亲自看到的,会更可信一些。而且,我也想看看——你全部看完之后,会是什么反应。”
这,正是你一直以来想要的。
当天晚上,任佐荫没有回自己的房间。
你坐在监控室的椅子上,面前是十二块显示屏组成的监控矩阵,服务器机房的密钥插在主机箱侧面的锁孔里,旋转九十度之后,系统提示音响起,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文件目录。
目录按年份排列,从很多年前开始,一直到昨天。每一年的文件夹下面又按月、按日、按时细分,文件名由数字和时间戳组成,整齐划一,精确到秒。整个系统的存储容量几乎被这些数据占满,可见这些年来的记录有多么完整和详尽。
你深吸一口气,点开了最早的那个文件夹。
画面亮起来的瞬间,你的呼吸停滞了。
那是任佑箐刚来到这个地方的第一天。
那时候监控还是黑白的。
画面中的少女看起来很稚嫩,头发比现在短,刚到肩膀,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松松地扎在脑后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既不紧张也不害怕,只是安静地站在大厅中央,环顾四周。
她的眼神和现在一模一样——清澈,平静,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,洞察一切的沉着。
你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,看着那个少女在各个画面中移动。你看到她被带到自己的房间,看到她在房间里检查每一个角落,看到她打开衣柜查看里面的衣物,看到她推开窗户测试窗锁的牢固程度,看到她蹲下来检查床底。
你看到她在最初的几天里几乎没有说过话。你看到她在深夜独自坐在窗台上,望着窗外的夜空,一动不动地坐上几个小时。你看到她开始探索这个建筑的每一个角落,记住每一条走廊、每一扇门、每一个可能的出口。
你继续看下去。你看到任佑箐逐渐熟悉了这个地方的生活节奏,你看到她每天早晨六点半准时起床,洗漱,整理床铺,然后坐在窗前看书,直到早餐铃声响起。你看到她吃饭的速度很慢,每一口都咀嚼很久,像是在刻意延长进食的时间,又像是在利用这段时间思考什么。你看到她下午会去花园,不是去散步或者晒太阳,而是去观察那些植物,她会蹲在一株花前面看上很久,用手指轻轻触碰花瓣的边缘,研究它们的纹理和结构。你看到她在下雨天会站在屋檐下,伸出手去接雨水,看着水珠从指缝间滑落。你看到她在深夜失眠的时候会赤脚在走廊里走来走去。你看到她在受伤之后会自己处理伤口,消毒、上药、包扎,一气呵成,眉头都不皱一下。
——原来她包扎的手艺是靠自己练出来的啊。
你看到她生病的时候会自己找药吃,会自己倒热水,会自己裹着毯子缩在沙发角落里,安静地等待病程过去,从不向任何人求助。
她从来不向任何人求助。
她刚开始来的那五年。
一千八百多个日夜。四万三千多个小时的监控录像。你一帧一帧地看过去,眼睛酸涩到流泪也不肯停下来,只是用手背胡乱擦一下,然后继续盯着屏幕。
你哭了。
你不知道你为什么哭。
你继续看,你开着倍速一天一天的看。
你看着任佑箐从一个十几岁的少女长成一个二十六岁的女人,看着她的头发从肩膀长到腰际又被她自己剪短,看着她的身形从单薄变得匀称,看着她脸上的婴儿肥褪去,下颌线条变得越来越清晰锋利。
你看着她,正如她看着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