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属牙套(2)(2 / 2)

你翻到某一页,看到了一段被任佑箐用波浪线画出来的文字。那段文字讨论的是解离状态下的时间感知障碍,在旁边的空白处,任佑箐用她那漂亮的小字写道。

【时间不是连续的。时间是碎片。我们把碎片按照某种顺序排列起来,称之为‘过去’。但排列的方式是可以选择的。你可以把痛苦的碎片排在后面,把快乐的碎片排在前面。你可以重新剪辑你的记忆,就像剪辑一部电影。没有人知道真相。包括你自己。】

你能想象出任佑箐写下这些字时的样子——坐在桌前,脊背挺直,微微低着头,灯光从侧面照过来,在她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
【依恋理论假设人类天生具有与他人建立情感联结的需求。但这个假设的前提是:这个人具有建立情感联结的能力。如果一个人从出生起就没有被正确地对待过,如果她的需求从来没有被恰当地回应过,如果她学会的唯一生存策略是‘不需要任何人’——那么她还能被称为‘人类’吗?或者说,她已经进化成了另一种物种?一种不需要情感联结也能存活的物种?】

你被任佑箐填满了。

有些段落几乎被任佑箐的字迹完全覆盖,印刷文字反而成了背景。

【创伤会改变大脑的结构。创伤会让一个人变得过度警觉、情感麻木、记忆碎片化。他们把这些称为‘症状’。是一种生存策略。过度警觉让你能够提前发现危险。情感麻木让你不会被痛苦摧毁。记忆碎片化让你可以把那些无法承受的经历锁在隔间里,不让它们污染你的日常生活。这是进化。这是身体为了保护自己而发展出来的智慧。当你依靠这些策略活了很多年之后,你已经忘记了自己原本的样子。你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一个‘原本的样子’。也许你已经变成了这些策略的总和。也许你已经不存在了。也许你只是一套精心设计的,用来模拟人类行为的程序。】

【你,空无一物么?】

最后那句话的末尾,有一个被反复描画了很多遍的问号。变成了一团浓重的、几乎要把纸面磨穿的墨迹,像是写作者在那个地方停留了很久,笔尖在同一个点上反复摩擦,像是在思考什么,又像是在压抑什么。

创伤与解离。

她也看过啊。

是为了我而去看吗?

为了我这个可怜又可爱的精神病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