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o章(2 / 2)

骂顾从酌的文官御史分两派,一派是沈祁余党或身不太正的官员,做贼心虚;还有一派就是关成仁打头,见天儿地苦口婆心,非说顾从酌行事无忌,一家独大,该早日撤了北镇抚司。

前者不怀好意,常宁头天听见,次日就能上门抓人,证据一应俱全。后者都是实实在在的清高读书人,家里穷得四面漏风,抓了人估计要在狱里写血书自尽,惹一个就得被群起攻之。

常宁得过顾从酌吩咐,说他们要是没犯事就当没听见。于是回回北镇抚司的人路过他们,一个个都装聋子。

倒是顾从酌略一思忖,记起今日抓回来的那个小官,恰好也姓“关”。

高柏心领神会,说道:“如指挥使所想,刚收押的关鸣,正是关尚书同宗胞弟的独子。关尚书那一支人丁不旺,胞弟多病,关鸣幼时曾在尚书府养过一段时日。”

常宁听懂了:“哦,是来求情的。”

弹劾旁人时不遗余力,常宁原真觉得他铁面无私,不想只是板子没打在自己身上。

北镇抚司有规矩,再者常宁替顾从酌打抱不平,便道:“我去回了关成仁,就说牵连逆党证据确凿,谁来说情都无用。”

高柏解释道:“不,常副将……关尚书说并非来求情放人,也不必看他的颜面,北镇抚司依律审案就是。”

常宁:“那他来干嘛?”

高柏有点为难:“关尚书想请指挥使允他进一趟诏狱,他在牢房外和关鸣说几句话便可。”

这倒让人有点意外了。

北镇抚司的诏狱是何等情形?但凡活着出去的人绝不想再踏进来一步,对外人说起简直用尽世上可怖之词,久而久之,外边一听诏狱都两股战战,闻风丧胆。

顾从酌将手擦净,抬头看了眼天色,唯有浓墨中点了零零星星的亮光,梆子声一下下敲过。

顾从酌微蹙起眉:“他等了多久?”

“回指挥使,一个多时辰了。”

顾从酌颔首:“带他进来。你亲自盯着,天亮前离开。”

“是!”高柏领命离去。

常宁看着高柏的背影,挠了挠头,对顾从酌道:“少帅,关成仁真只是想看一眼自己的侄子?”

顾从酌抬脚往前,沿着走廊往值房走:“我怎么知道。”

常宁“哟”了一声,说:“还有你顾从酌不知道的事?”

顾从酌侧过头瞥了他一眼。

常宁恰如其分地打了个哈欠,说:“我去打个盹,抓了这些天,眼都没合过……要说你这么着急做什么?案子哪天办得完,我是人好不好,怎么拿我当不吃不睡的铁牛使……”

他脚下一转,转道往大门外走,越走越快。

往常在冰天雪地里伏击游走,大半个月都是常有。如今连常宁都吃不消,可见近日顾从酌究竟翻了多少旧案、扯出多少新案。

顾从酌懒得跟他计较,自顾自进了值房。刚迈进门,就见一道人影坐在宽大的书案后,身着素色常服,外罩了件轻薄纱袍,卸去了发冠,只用一根通透的白玉簪松松束起墨发。

案边点了一盏烛火,将他的面色点上摇晃的明光,更如玉质上流转的莹泽,怪道文人墨客常言“灯下美人”。

顾从酌脚步微顿。

不过,这位美人“惊天动地”,不消灯照亦独领风骚。此时更是反客为主,从书案上拎过了卷案宗翻着,不时提笔在旁标注两三行字。

顾从酌随意一扫,美人右手边已摞了有四五份案宗,都是整理批好了的。

他说:“来了怎么不叫人通报?”

平白等,万一他像前几晚那样,在里头耽搁到天亮呢?

等的人总算来了。

沈临桉抬起脸,笑盈盈地道:“兄长风姿出众,等再久都值得。”

顾从酌好似没听见,面不改色将他手里的案卷抽出来,看也不看地摆到边上:“奏折批完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