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间万事,过犹不及(1 / 3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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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娘仿佛自长梦之中醒转,周身酸软,四肢僵滞。她神思昏沉,望着头顶陌生的车篷,满心茫然。
自己为何会在这里?
她竭力回想,待转头看见端坐身畔的曼苏尔,这才如梦初醒。
“曼苏尔!你怎么能这么做?!”她素来极少动怒,此刻却再压不住情绪,声音近乎失控。
他怎么敢!
天子离京巡幸五陵,长安城内守备稍疏。他以道别为由,遣人递信,说离京在即,想最后见她一面。她不疑有他,还特意备下许多赠别的礼物,可到了藁街别馆,一杯酥酪茶饮罢,天地便旋即倾覆,人也沉沉睡去。
全无遮掩,毫不委婉,他就这样强行将她带离长安。
一念及此,她慌忙掀开车帘。外头黄沙漫野,戈壁连天,早已不见半分京畿风物。风卷起细沙,碎石与黄土一路绵延,远处山势低伏,草木稀疏得近乎没有,天地间尽是苍茫枯黄。
至少也已西出陇右。若照行程推算,长安距此,少说也有五六百里。
“我到底睡了多久?”她声音冷沉。
曼苏尔这次倒未再隐瞒,老老实实答道:“五日。”
说完,又像怕她误会一般,低声补了一句:“是侍女照顾的你。”
玉娘闭了闭眼,有些无力。事到如今,她纠结的又何止是这种事。
“送我回去。”她抬眸看向他,索性开门见山,“我不能跟你走。”
曼苏尔抿紧唇,没有说话,但面上显而易见是拒绝。
玉娘缓了缓语气,试图与他讲道理:“曼苏尔,你该明白,若魏琰发现我失踪,两国邦交必受影响。到时候麻烦的,不止是你一个人,甚至可能波及两地往来的生民。”
她顿了顿,又放软声音:“而且,我们是朋友,不是吗?你不该这样对我。”
曼苏尔沉默片刻,忽而低低吐出几个字:“不是朋友。”
玉娘一怔。这些时日她陪他游长安、赏风物,自认待他已算尽心,竟连朋友都算不上?
“??????。”曼苏尔抬起眼,一字一句道,“我的心上人。”
玉娘骤然睁大眼睛,心神巨震。
到底是什么时候,他竟然……?
可对上他执拗的神情,玉娘明白劝说已然无用。
他年纪尚轻,还未及冠,又哪里分得清爱慕与执念?或许是贪恋这些日子的温存,或是将依恋错当成了爱意,生出的占有之心罢了。
乾元九年,白鹿原兵乱平定后的第一年,海内丰稔,四方来服。值清明时节,天子亲巡五陵,告慰列祖列宗,以示天下既定、海内清平。銮驾仪仗绵延百里,旌旗蔽空,至第五日方回长安。
长安,大明宫,紫宸殿。
魏琰与魏瑾方回宫不久,便听闻永乐郡主府中仆从求见。
来人一路疾步奔入殿中,神色仓惶,额间隐见薄汗。一至御前,就立时躬身伏地,声音发颤,将近日玉娘前往藁街别馆后失踪之事一一道来。
末了,他神色惶恐,连连叩首请罪:“求陛下宽宥!陛下驻跸陵寝,路途遥远,小人难以及时面奏,进退无措,以致延误至今。”
魏瑾闻言勃然大怒:“定是那波斯竖子所为!他竟敢这般胆大妄为,公然悖逆行事,强行掳走玉姐姐!”
殿内气氛紧绷,魏琰抬了抬手,示意早已吓得战战兢兢的仆从退下。
待人走后,他才抬手按了按额角,只觉连日奔波未歇,如今又骤闻此事,太阳穴隐隐作痛。
怒意、忧虑与底线被触犯的不快沉沉压在胸口,却都被他强自按了下去。
“兄长,曼苏尔归国必经安西地界,请准我领兵前去拦截!”魏瑾按捺不住急切,躬身请命。
魏琰却摇了摇头:“你不能去。”
魏瑾猛然看向他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。
“为什么?”他努力压着情绪,却终究还是忍不住出声质问,“皇兄难道半点不在意玉姐姐安危么?”
魏琰闻言,脸色也沉了下来。他心头本就烦乱,此刻被这样一问,更生出几分恼意。
不在意?魏瑾不能失去玉娘,他又何尝可以?
可眼下当务之急,是寻出万全之策。
他稍作平复,方缓声道:“玉娘失踪已有五日有余,曼苏尔蓄谋已久,一行人必定昼夜兼程、全速赶路,你此刻动身,多半也追之不及。”
他顿了顿,复杂的目光落在魏瑾身上:“更何况,你我乃一母同胞,身份牵系朝堂。西域边境素来敏感,诸部势力来回倾轧,皆在暗中窥视。你若亲率兵马追击波斯使团,于边境大动干戈,旁人看到的便不是秦王救人,而是大晋天子兴兵。”
“到时,稍有不慎,便会牵动整个西域局势。”
魏琰沉沉的话音落下,魏瑾呼吸微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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