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间万事,过犹不及(3 / 3)
曼苏尔沉默片刻,语气却依旧倔强:“不会。她不会孤独,更不会枯萎。”
他抬起眼,固执又认真:“我会一直陪着她。”
穆萨一时竟有些气闷。若这份决心能用在正事上,该有多好。
他扶额,无奈道:“我的埃米尔,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曼苏尔却明显不愿再谈。
“您不必再说这些,我心意已决。”他说完,侧过身去,目光落向墙壁,姿态已是明显的拒绝。
穆萨默认无语。半晌,终于还是忍不住沉声问道:“曼苏尔,你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?你是波斯的埃米尔,你可曾想过那些往来晋地经商的波斯商人?可曾想过两国邦交?你难道当真要为一己私情,让无数人替你承担后果么?你……”
“乌斯塔德!”曼苏尔大声喝断了他。
他知道,他当然知道。事发之后,波斯商路将会受阻,两国关系生隙,最先被波及的,从来不会是王公贵族,而是那些千里奔波、倚赖商路谋生的普通百姓。
他甚至不敢去看穆萨的眼睛,可心底那份灼烧肺腑的执念,却始终无法熄灭。
他害怕,害怕自己一旦退让,便会彻底失去玉娘。
——真正的爱本就不该退缩,若迟疑,便只能眼睁睁看着所爱之人远去。
穆萨久久看着他,眼底终于浮起落寞。
“我与哈伦哈里发,一直都很看重你。甚至盼着有朝一日,由你继承哈里发之位。”他轻声道,“可这次,埃米尔阁下,您真是让我失望。”
他看得出来,曼苏尔并非毫无动摇,也并非没有不忍。可最终,他还是选择了私心,放弃了他的子民。
或许归根结底,是自己这个做老师的没有将他教好。
穆萨苦笑着叹了口气,转身欲走。临至门口,却还是停住脚步。
“埃米尔,勇敢追寻真爱本没有错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可你要记得——?????????。”
凡事一旦越了界,爱与执念,也会走向反面。
穆萨走后,曼苏尔缓缓脱力,不再像方才那般紧绷。他整个人向后倒在软榻上,怔怔望着窗外沉沉夜色,眸光散乱,没有焦距。
老师的话并非对他全无影响。
他自然明白穆萨说得没错。玉娘自幼生长在长安,那里有疼爱她的兄长,有爱护珍重她的恋人,有故土亲朋,有她熟悉的一切。
而巴格达于她,不过是一座陌生至极的异乡城邦。她不懂波斯语,不熟悉那里的人与风俗,纵然自己愿倾尽所有陪伴她、照顾她,又当真能填平那些陌生与孤独么?
更何况,他也看得出,玉娘这几日愈发焦躁。
她是真的不愿跟自己走。一想到这里,胸口便隐隐发闷。
他忍不住闭上眼。该放她走的,即便她会慢慢忘掉自己……
但——
“再等等……”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,声音低哑,近乎叹息。
再多给他一些时间吧。他不想,不想自己只是一个春日逝去后、她便再不会想起的过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