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5章（2 / 3）

sp;云州的五月，总是潮的。

&esp;&esp;不是下雨，是那种渗进骨头缝里的湿，空气里浮着一层看不见的水汽，落在皮肤上凉丝丝的，落在树叶上凝成细密的水珠。

&esp;&esp;天是灰白色的，云层压得很低。

&esp;&esp;江怀余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。

&esp;&esp;从北京坐高铁来的，四个多小时，车厢里很安静，她把电脑合上放进背包，看着窗外。

&esp;&esp;平原变成山，山变成隧道，隧道过了又见平原。后来她不看了，闭上眼。

&esp;&esp;云州的墓园在城郊一座矮山上，石阶被雨水冲刷得发白，缝隙里长出细碎的青苔，踩上去有点滑。松柏是深绿色的，枝叶密密地挨着，把天遮成一条窄窄的缝。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气，混着纸钱烧过的味道，和几年前一样，没变过。

&esp;&esp;江怀余提着两束花，白的，包装纸是素色的，沾着露水。她一步一步往上走，没有看别处。

&esp;&esp;两座墓碑并排立着。描金的笔画，雨冲过很多次，颜色淡了，但字迹还很清楚。江怀余蹲下来，把花放在碑前，没有点香。风从松林间穿过，松枝沙沙响，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一本很厚的书。

&esp;&esp;她蹲了片刻，开口了。

&esp;&esp;“人抓到了。”

&esp;&esp;声音很轻，很快被风吞掉了。

&esp;&esp;她顿了顿，又开口，声音大了一点。

&esp;&esp;“那个地方，后面换了很多名字，搬了好几次。从南方搬到北方，从城里搬到镇上，以为换个地方就没人认得了。”

&esp;&esp;她停了一下，像在组织语言。

&esp;&esp;“有人举报了。不是一个，是好几个。当年逃出来的人，有的出来以后去了很远的地方，结婚、生孩子，以为可以把那些事忘了。但忘不掉。她们后来又回来了。”她的声音低下来。“还有几个没逃出来的，家属找了很多年，有的找到了——不是人，是别的东西。”

&esp;&esp;风大了，把松枝吹得更响。

&esp;&esp;江怀余看着墓碑上的名字，过了很久，说了一句——“清越，你没有做错。你保护她，没有错。你后来说的那些话——”她的声音有点抖，但稳住了，“你后来说的那些话，不是真心的。我们都知道。”

&esp;&esp;旁边那束白菊的花瓣被风吹掉了一片，落在石碑的底座上，江怀余伸手拈起来，放在碑沿，让它靠着。

&esp;&esp;“那个地方，不会再开了。”

&esp;&esp;她说。短短几个字，放得很轻，像只是告诉她们今天天气不错，远处好像有人在烧纸钱，烟升起来，被风吹散，散得很快。江怀余也在看那缕烟，看它散尽，低头又说了一句——“以后每年都来跟你们说。”

&esp;&esp;沿着石阶再往上走一段，拐进另一条岔路。这边的松柏更老，枝叶几乎把天遮完了。程年年的墓碑在最里面，不大，边角风化了不少，但擦得很干净，碑前有一束枯花，不知道谁放的。

&esp;&esp;江怀余蹲下来，把那束枯花拿开，把自己带来的那束白菊放在碑前。

&esp;&esp;“妈。”

&esp;&esp;她叫了一声。

&esp;&esp;风小了，松枝安静下来。

&esp;&esp;她把那几年的情况从抚养权说起，说沈慧敏和张叔带江承宇回了平溪镇，在镇上开了一家小花店。沈悠心说生意还行，够生活。江承宇上小学了，成绩中等，数学好一点，语文差一点，拼音老拼错。

&esp;&esp;“他长得快。每次见都觉得又高了。”

&esp;&esp;她停了片刻，目光落在墓碑上，又开口了。

&esp;&esp;“他有点不适应。”

&esp;&esp;她没说下去。沉默了一会儿，只是说：“我给他在北京找了学校，他不想来。”

&esp;&esp;风小了一点。她没有解释为什么不想来，她知道的北京是许煜带他去的北京，是游乐场、烤鸭、酒店大床房，是玩几天就回家的那种北京。

&esp;&esp;不是江怀余要把他带过去再也不回来的那种北京。

&esp;&esp;“再等等吧。”她说，不是对他说的，是对自己说的。

&esp;&esp;远处有鸟叫，一声两声，远了。

&esp;&esp;江怀余站起来，裤腿膝盖处沾了泥，没拍。站了一会儿，对着墓碑鞠了一躬，站直身，转身沿石阶往下走。松枝在头顶轻轻晃动，把天光筛成一粒一粒的，落在她肩上，像碎掉的金。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