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41越界(1 / 3)
大漠的天气总是说变就变。
半个时辰前,荒滩上还是繁星满天,银河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。然而到了二更天时,天边突然翻涌起一层厚重的土黄色云浪,像是大地裂开了一道口子,将沉睡千年的黄龙唤醒。风向骤转,原本和缓的夜风顷刻间变成了夹杂着粗砂的狂飙,带着一种要把世间万物都磨成齑粉的暴虐。
“起黑暴了!”赶车的老汉在风沙中嘶吼,声音刚出口便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,消散在漫天的呜咽里。
他们来不及拔营后撤,只能将马车牵引至那处胡杨林遗迹的背风坡,用粗绳将车厢牢牢固定在几人合抱粗的枯树干上。老汉手忙脚乱地用几层毡布将受惊的马匹眼睛蒙上,自己则哆哆嗦嗦地躲进了车底,祈祷着这场天威能快些过去。
白术和安贞则避入了老汉刚才仓促搭起的一顶避风矮帐中。
这顶帐子原本是用来存放杂物的,空间极其逼仄,仅能容下两人蜷身。外面的风沙击打在厚重的牛皮帐面上,发出密集而沉闷的“噼啪”声,像是有无数把铁砂在刮擦着这唯一的庇护所,又像是野兽在啃噬骨头。
帐内没有点灯,只靠着外面微弱的天光和空气中弥漫的黄沙,勉强能看清彼此模糊的轮廓。
白术进来时,为了防止风沙灌入,动作利落地将帐帘拉紧,并用两块沉重的石头死死压住边角。帐内瞬间变得漆黑如墨,且沉闷得令人窒息。
“师父?”安贞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,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紧绷与颤抖。这是她第一次在关外经历这种阵势的风沙,那种天地倒悬的恐惧感,远非流民堆里的小打小闹可比。
“我在。”
白术的声音依旧平稳,带着平时在风清谷药庐里讲学的从容,不疾不徐,波澜不惊。这简短的两个字,在呼啸的风沙声中,有着安定人心的重量,仿佛只要他在,这顶随时可能被掀翻的帐篷便是铜墙铁壁。
空间实在太小了。白术转身时,长衫的下摆擦过了安贞的膝盖,带起一阵细微的气流。
为了避开帐篷中央那根摇摇欲坠的支撑木柱,白术不得不屈膝坐下,几乎是与安贞挨在了一处。安贞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,背脊紧紧抵在了帐篷边缘的牛皮上,隔着一层粗糙的布料,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外面呼啸的寒风正试图寻找缝隙钻进来。
“坐过来些。边缘受风,会受凉。”白术说着,从自己的随身包裹里抽出那条厚实的灰色毡毯,递了过去。
安贞接过毡毯,向前移了半尺。这样一来,她与白驱之间的距离,连一个拳头都不到了。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,人的感官会被无限放大。安贞甚至能闻到白术长衫上那一丝在风沙中被激发的、微苦的甘草香,那味道清冽而沉稳,竟成了她此刻唯一的锚点。
有点太近了。但我如果刻意避开,反而显得心虚。外面的风好大,不知道阿芜在镇上怎么样了。
两人都没有再说话。听着帐外如同万马奔腾、鬼哭狼嚎般的风啸声,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半个时辰后,风沙似乎有越来越大的趋势。一阵强风猛地撞击在帐篷侧面,几根固定帐角的木楔子发出了令人牙酸的“吱呀”声,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。帐篷剧烈地摇晃了一下,顶上的积沙簌簌落下。
安贞的身体随着帐篷的倾斜猛地一歪,重心瞬间失控。双手本能地向前抓去,试图寻找支撑。
她没有抓到坚硬的木柱,而是抓住了一只温热的手臂。
那是白术的右臂。宽大袖袍下的肌肉紧实而有力。
还没等安贞反应过来道歉,白术的另一只手已经穿过黑暗,极其精准且有力地托住了她的后腰,将她失去重心的身体稳稳地接住了。
他的手掌宽大,掌心的温度透过安贞单薄的夏衫传递过来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。那是一种带着极强控制力,却又在最后一刻收住了所有侵略性的力道,仅仅是为了维持平衡。
“莫慌。”
白术的声音就在她耳边,低沉、舒缓,温热的气流拂过她的耳廓。
安贞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,胸腔传来的轻微震动。她这才意识到,自己几乎是半靠在白术的怀里。刚才那一瞬间的倾斜,让两人的姿态变得极其亲密,鼻尖几乎要触碰到他下颌的线条。
她急忙想要坐直身子,借着黑暗掩饰自己的失态,“师父,我……”
“别动。”
白术的手没有松开。他微微侧过头,贴近帐篷的边缘,听了听外面那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般的风声。“这阵风还未过去,右侧的木楔松了,若是再受力,帐子会翻。”
他的解释名正言顺,挑不出一丝毛病,逻辑严密得让人无法反驳。
安贞停止了挣扎。她只能保持着这个半依偎的姿势,在绝对的黑暗和逼仄中,白术的呼吸近在咫尺。他呼吸的节奏很慢,即使在这样生死悬于一线的时刻,也没有丝毫紊乱,仿佛他就是这混乱风暴中唯一的静止点。
“以前在流民堆里,也遇到过这种风暴吗?”白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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