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被刀了(2 / 2)

往那个既定的未来里推?

那个镜子里,披头散发、对影自语的未来。

那个史书上,众叛亲离、困死江都的未来。

我心里那点发凉,慢慢凝成了薄薄的冰。

有点怕。

不是那种剧烈的、灭顶的恐惧,而是一种细密的、无声的凉意,顺着脊椎一点点爬上来。

如果……

如果我现在做的一切,不是在改变历史。

而是在加速历史呢?

如果那些我以为的“助力”,那些“不灭之光”,那些被他赞许、被他需要的“唯一”,最终,都只会变成把他钉死在那个结局上的……一颗钉子呢?

我不知道。

我猛然闭上了眼。

我不敢想。

马车一前一后停在贺府门前时,午时的日头正烈。

老贺率先跳下车,回身朝车里吼:“赶紧的!磨蹭什么呢!”可那嗓门虽大,眼角却堆着藏不住的笑纹。

我扶着车框下来,脚刚踩到自家门口的青石板,就听见贺璟那匹黑马的响鼻声。

他利落地翻身下马,缰绳随手扔给迎上来的小厮,几步走到我身侧,很自然地伸手托了一下我手肘。方才在车里蜷久了,腿确实有点麻。

“饿了吧?”他问。

我点点头。

是真的饿了。

朝堂上那一场耗费的心神,比练半天刀还累人。

云枝已经候在门口,眼睛红红的,想说什么又憋着,只一个劲儿朝我笑。

“都杵着干啥?”老贺大手一挥,“开饭!”

一家三口,哦不,连上云枝他们,一大家子人,热热闹闹涌进府门。

午膳摆在正厅。

桌上铺着靛蓝粗布,碗碟都是家常样式,但菜色实诚:一大盆奶白的鱼头豆腐汤,汤面上浮着嫩绿的葱花;整只的荷叶鸡,拆开来还冒着热气;清炒的时蔬油亮亮,还有一碟刚烙好的、两面焦黄的葱油饼。

“吃!”老贺亲自撕下一条鸡腿放我碗里,“今儿这鸡可肥!”

我低头咬了一口。

鸡肉炖得酥烂,荷叶的清香混着酱汁的咸鲜,在舌尖化开。热乎乎的食物顺着食道滑下去,暖意从胃里慢慢扩散到四肢百骸。

“怎么样?”老贺眼睛亮晶晶地看我。

“好吃。”我含糊应着,又舀了一勺鱼汤。汤很鲜,豆腐嫩得入口即化。

贺璟坐在我对面,吃得安静,但动作不慢。

他夹了一筷子青菜,又掰了块葱油饼,就着汤慢慢吃。偶尔抬眼,目光扫过我,见我吃得香,便又垂下眼去,嘴角弯了一下。

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,却又莫名踏实。

没有朝堂上的机锋,没有晋王府书房里堆成山的文书,没有那些沉甸甸的、关于未来和选择的思虑。只有碗筷轻轻的碰撞声,老贺偶尔响亮的咂嘴,云枝在一旁小声劝我“小姐再喝碗汤”的絮叨。

我埋头吃了两碗饭,又喝了一大碗汤。

额头上沁出薄薄的汗,脸颊也热了起来。

放下碗时,老贺正剔着牙,靠在椅背上,长长舒了口气:“痛快!”

贺璟也搁下筷子,用帕子擦了擦嘴角。

阳光从窗格子斜斜照进来,在青砖地上投出明亮的光斑。空气里有饭菜的余香,还有院子里晒被褥的、蓬松的阳光味道。

一切都寻常,安稳。

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。

我心里那点从宫里带出来的、被那突兀的“叠影”勾起的、细密的凉意,在这暖烘烘的、寻常的午后,被一点点熨平了。

“去歇着吧。”贺璟开口,“睡一觉。”

我点点头,起身时,确实觉得困意上涌。朝堂上的亢奋褪去后,疲惫像潮水般漫上来。

云枝跟着我回院子,絮絮叨叨地铺床、点安神香。

我换下那身拘束的襦裙,穿上柔软的寝衣,钻进晒得蓬松馨香的被褥里。

闭上眼,黑暗温柔地包裹上来。

耳边是院子里隐约的鸟鸣,远处厨房收拾碗筷的轻响,还有云枝在门外压低了声音交代小丫头“轻些,小姐睡了”的叮嘱。

那些画面,年轻的杨广,苍老的杨广,叠在一起的眼睛,又模糊地晃了一下。

但很快,就被更浓的困意压了下去。

先睡吧。

别想了。

明天再说。

卷二:陇西血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