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(2 / 4)
向很多年前那个秋天的午后。他想接着往下说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——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一瞬间的感觉。
那一年的季云姝十六岁,站在满地金黄的梧桐叶子里。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,碎金子似的铺了她一身。她微微弯着腰,脚尖一下一下地点着地上的落叶,踩到一片脆的,叶片咔嚓裂开,她嘴角就翘一下,踩到一片软塌塌的还泛着青绿的,她就撇撇嘴换一片再踩。她的辫子垂在肩头,发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荡。
裴聿风站在梧桐树后面,手里的行李袋子差点滑到地上。
他认识季云姝很多年了。他记得她五岁时的样子,小小的一个,扎着两个翘起来的小揪揪,抱着耳朵缝反了的布兔子跑来跑去。他也记得她七八岁的样子,掉了门牙,笑起来的时候漏风,却还是每天下午准时出现在他家门口。他还记得她十二三岁的样子,长高了一些,瘦瘦的,像一棵刚抽条的柳树苗。
他知道她在长大。可裴聿风从来没有想象过,季云姝在他不在的那些日子里会长成这样。
十六岁的季云姝站在秋天的大院里,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,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金色里。她的侧脸轮廓被光线勾勒得分明——微微上翘的鼻尖,饱满的额头,因为低头而显得格外长的睫毛,还有嘴角那一点点弯起来的弧度。她比小时候长开了太多太多,眉眼间褪去了孩童的圆润,多了一种少女的清浅和柔和,像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被秋天的阳光晒透了,眼看着就要舒展开每一片花瓣。
裴聿风握着行李袋的手指攥紧了。他忽然觉得喉咙发干,心跳快得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擂鼓。他想上前去打个招呼,喊一声“小姝”,可他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嗓子里出不来。他就那么站在原地,一步都迈不动,眼睛像是被钉在了她身上,移都移不开。
裴聿风以前就觉得季云姝好看——小时候就觉得她好看,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,笑起来像一颗小太阳。可那一瞬间他才明白,以前的好看是小孩子的好看,而现在的好看,是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身上见过的、让他怦然心动的好看。
季云姝比他在部队营房里辗转难眠时描摹过无数遍的样子还要美。他以为自己把她记得很清楚了——她的眉眼、她的鼻子、她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——可真正看见她站在梧桐树下的时候,他才发现那些记忆全是模糊的描边,真正的她比那些描边生动了一百倍。风一吹,她额前的碎发拂过眉梢,她抬手拢了一下,那只手白白净净的,手指细长,指甲圆润,就那么轻轻一拢,裴聿风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当裴聿风终于整理思绪想要走上前跟季云姝打招呼,说句“好久不见”时,另一个人出现在了季云姝的身边。
“何建军站在你旁边。他跟你说了句什么,你转过头去对他笑了一下——你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,嘴巴咧开,很开心的样子。”裴聿风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时大起大落的情绪,一瞬间的甜蜜,一瞬间的酸涩已经把他撑满。
裴聿风用最平静的语言说出那一瞬间对他来说可以称之为是“痛苦”的感觉,他现在回想起来,觉得那时的自己还是有些沉不住气。
季云姝的心口猛地揪了一下。她记起来了,那年秋天何建军确实来找过她,两个人在院子里说了半天的话。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何建军的真面目,觉得他是个会哄人开心的哥哥。
“我当时站在梧桐树后面,看了你们好一会儿。”裴聿风的声音很平,像在叙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,“然后我忽然明白了——我喜欢你。不是小时候那种‘要对你好’的喜欢,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。可我也同时明白了一件事:你喜欢的人好像不是我。”
季云姝的喉咙哽住了。
裴聿风像是已经释然了那一瞬间,“那天晚上我失眠了。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,一闭眼就是你站在梧桐树底下朝他笑的样子。后来我做梦了,梦里你穿着红嫁衣嫁给何建军,我在人群后面看着,醒过来的时候枕头都是湿的。”
“裴聿风……”季云姝的声音颤颤的。
“我当时想,也好。你过得开心就行,何建军那个人表面上看着不错,对你也好。我两年才回来一次,平时连封信都写不勤,我有什么资格跟人家争?我就把那些心思压下去了,打算探亲假结束就回部队,以后也不提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后来……”
“后来你哥找到我了。”裴聿风嘴角弯了一下,“云霆跟我认识十几年,眼睛毒得很。他不知道从哪儿看出我的心思了,有一天晚上把我堵在营区后面的空地上,二话不说先揍了我一拳。”
季云姝“啊”了一声:“他打你?”
“打得不轻。”裴聿风摸了摸自己的下巴,像是还留着那晚的疼,“他问我是不是喜欢你,我说是。他又问我想不想娶你,我说想。然后他又打了我一顿。”
季云姝又气又想笑:“我哥怎么这样啊。”
“他发泄完,坐在地上喘了半天,然后跟我说了一句话。”裴聿风的目光忽然柔和下来,“他说
-->>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