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(2 / 2)

在“生死界”之间有一条河,古时称“沧河”,瑞南王朝的第一代国王以自己妻子的名字将其改为了“古莱河”。

而自瑞南王朝覆灭,岱乌、莱邦两地各大土司王分山而立后,金地便陷入了长达五十五年的军阀混战之中。直到殖民者自东岸登陆,山龙控制了岱乌,金地的时局才算是逐渐安稳了下来。

这位新来的莱语师傅从瑞南王朝讲起,一路讲到了今日的殖民-土司政治,他兴致勃勃地问道:“少爷,不知您是否听说过狮子女王?”

“狮子女王?”谢三浪抬起了双眼。

留着络腮胡的莱语师傅咧嘴一笑,从身后抬出了一副巨大的油画,他将油画架在了桌子上,冲谢三浪挑了挑眉梢:“就是她。”

一股颜料的苦味随着这副油画的出现,开始弥漫在谢三浪的鼻息之间。他凝住了目光,原本混沌的头脑也逐渐清晰了起来。

油画上是万马奔腾、百枪齐鸣的场景。

浓烟从烧毁的高脚屋间卷起,灰烬飘散如黑雪。马队踏碎了田埂与山原,铁蹄陷在一片片泥泞的沼泽之中,溅起的土块砸在路边歪斜的佛塔基座下。

当中,有一赤身裸体的女子被捆在旗杆上。她的头发遮住了自己满是伤疤的脸庞,但却没能挡住脊背上的鞭痕。她的脖颈被粗麻勒进了皮肉,整个人由一根细细的绳子吊在当空。她的脚尖艰难地点着地面,似乎是想将一面坠落的米字旗踏于脚下。与此同时,她的双手正捧着一盒火柴,然而掌心之中的火苗极其虚弱。

谢三浪一眼看了出来,这幅画画的正是二十八年前,殖民者登陆后,一路长驱直入到古莱河边,并俘虏了莱邦山民反抗军领袖“狮子女王”陈士清的故事。

陈士清,陈伽的姐姐,却在陈伽为守住自己“土司王”之位的私心下,被出卖给了宪兵队,成为了殖民者的掌中玩物。

她不肯投降,因此被折磨了足足八年,终于在陈伽被衎方虞取代后,由现任莱邦总督孟席斯爵士亲手处决。

据说,陈士清曾与衎方虞有过一段说不清、道不明的过往,而五年前衎方虞对莱邦总督孟席斯爵士的刺杀,便是为报当年之仇所作出的鱼死网破之举。

不过,传闻归传闻,这位教习莱语的师傅并未提及任何风花雪月的过往。

他笑着问道:“少爷,据说当年‘狮子女王’在落入‘白皮鬼’手中后,曾数次通过寻死的方式,向外传递情报。您可知,她具体是如何做到的吗?”

谢三浪皱起眉来:“如何做到的?”

这莱语师傅伸手一指画中陈士清:“那时,在被‘白皮鬼’俘虏之后,她身上的伤口数次开裂。宪兵队为了留她性命要挟陈伽,不得已聘请医生入狱,给人医治。但谁料,这医生竟是反抗军的卧底,两人一来二去,将宪兵队的内部架构悉数透露给了反抗军。由此,手拿弓箭和短刺的土兵们居然跟扛着长枪大炮的‘白皮鬼’相抗了八年之久。可惜最终,医生身份暴露,陈士清被当众处决,反抗军也随之土崩瓦解。”

谢三浪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,他追问道:“那后来呢?”

“后来?”莱语师傅呵呵一笑,“哪还有什么后来?陈士清死了,一小部分反抗军追随了咱们的山官大人,开始躲在张九的梢帕山附近打游击。但是等山官大人被囚焚山后,反抗军便彻底销声匿迹了,整个莱邦都匍匐在了‘白皮鬼’的脚下,直到今天。”

说完,这莱语师傅慢条斯理地收起了他随身带来的这副油画。

此时,谢三浪早已琢磨出了这个故事的其中深意,他抬起头,看着面前之人收拾画板的动作,忽然开口道:“师傅刚刚讲的倒让我想起了北边戏园子里最爱排的一出老戏——《血染龙袍》。”

那莱语师傅的手顿了一下,抬眼看向了谢三浪。

谢三浪不疾不徐地说:“那戏里有个角儿,唱到‘龙袍底下藏冤魂’这一折的时候,总喜欢往台子底下丢三枚铜板。头一枚是丢给听戏的,后两枚……是丢给报信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