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(2 / 2)

他好像以为郑由之在暗戳戳给他引荐人。

辜闳垂眼瞥了他一下,继续说:“再者,昨天的宴席你也看见了,寻求本督庇护的,哪个不是真金白银,要么送物,要么送人。没听说谁拎着两句破诗就来了的。”

“啊?哦……”刚才你还夸那诗好呢,现在又成破诗了。真是阴晴不定。不过郑由之只敢在内心默默呛他。

他心想,不同意正好,反正他也没有人要引荐。万一同意了他才真是不好交代呢。

“而且,这种人难道愿意此后都顶着阉党的名头吗?他该去走清流的门路……”辜闳似乎想到了什么,突然轻轻笑了一声,“不知道到时候他会用什么样的文章骂我,说不定能有点新花样,我还真挺好奇的。说实话,这么多年,他们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、几条罪,我都看腻了。”

他不像是反讽。此刻他眉眼俱笑,好似的确对这件事情充满好奇心,认真期待着骂他的言辞能否花样百出。

郑由之越来越想不通,不光是因为辜闳不知道苏轼,更是……他有什么立场向辜闳引荐人呢?辜闳为什么会这样想?还想这么多的理由来拒绝他的“引荐”。辜闳是督公,拒绝他一个小小阶下囚,需要什么理由呢?而且他的拒绝理由丝毫不敷衍,还认真地思考起什么阉党不阉党,名头不名头。

这个东厂提督,行事古怪,时而很像个上位者,时而又很不像。

来不及想那么多,郑由之需要把这件事圆过去,只能顺着他说:“他并不在意顶着什么名头。”

辜闳给了他一个眼神。不知道是在看轻他的天真还是嘲讽他的谄媚。

郑由之皱了一下眉,“清流不过只是名字好听些罢了,名叫‘清’就真的出淤泥而不染了吗?那大家都起名叫富贵啊荣华啊,这世界上就没有饥荒了。既然已经是朋党了,难道还分好听难听吗?”

辜闳眯了一下眼睛,“郑由之,花言巧语一大堆,做锦衣卫真是屈才了,你才该去当文官……”他顿了一下,突然勾了勾嘴角,“我该把你安排进内阁,让你跟那些老家伙们辩辩经。”

此刻,细雨在辜闳额前被浸湿的一缕头发上堆叠,终于汇聚成一颗不能被抓住的水珠,啪一下落了下来,正滴在他的颊边。

鬼使神差地,由之抬起了手。

完全是无意识的,他只觉得自己盯着那颗水珠看,觉得这水珠不应该抚摸他的脸颊。等他回过神来,他的手指已经蹭去了那颗水珠。

一晃而过的温度。

郑由之自己都吓到了,赶忙收回手,背在了身后。

有一瞬间,辜闳的眼睛大睁了一下,但他迅速垂下了眼睛,转身继续往前走,把郑由之远远地落在了后面。

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。

郑由之没好意思看辜闳的脸色,他还震惊着。

完了,难道他本性真的是个色狼吗?

辜闳一句话都没说,居然没跟他计较,也没说要把他的手砍掉,谁还敢说辜闳暴戾恣睢,这不挺宽厚仁慈的嘛。

郑由之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,他搓了搓手指。

然后,他赶紧快跑几步,跟上了辜闳。

郑由之在辜闳侧后方跟着,落后他半步。他再也没脸找话题跟辜闳闲扯了,一路没有话,雨一直没停也没有再下大。

走到提督府门口时候,辜闳终于开口说话了:“不管他要走谁的门路,让他离尚文书院远点。”

见郑由之没答话,辜闳转过身看他,抬高了声音,“听到了没有。”

郑由之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呢,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,连忙把手垂下去,慌乱地应答:“哦,哦,听到了。”

辜闳不动声色地撇了一眼他的手指,一甩手,转身进了大门。

马甩刀

东厂生存指南第5条:不要念诗!必须念的话,请念李白的诗!注意,千万不要念苏轼的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