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七、余温(1 / 2)

沉念茯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透了。

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她面上,暖融融的。

她睁着眼躺了一会儿,昨天的记忆像碎纸片一样浮上来——苏宅空屋里那道暗褐色的血字、她跪在金砖前面蜷缩的姿势、回来之后的高热、夜半时有人坐在床沿。

还有那道吻。

她抬手碰了一下嘴唇,指腹触到微凉的皮肤,那道吻的余温已经不在了。

可她记得那道吻落下的时候,自己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
她记得自己喊了一个名字。

她闭上眼睛,那道名字从她记忆深处浮上来——“傅晋深”。

她喊了他。

她在高热中喊了他的名字。

她猛地睁开眼坐起来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手指还微微蜷着,像在攥着谁肩头的衣料。

她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喊他的名字,可那道触感还残留着她攥过什么布料的余温。

背叛、被轻薄的羞耻感霎时间涌上心头。

沉念茯红了眼眶,她狠狠咬破了自己的嘴唇,鲜血顺着细嫩的皮肤滴在衣襟上。

她不信——那个女孩怎会是自己?

即使是。

她现在也是程洵的妻子了,他怎能如此轻薄自己?

登徒子——

沉念茯回过神来,眼里只剩下怨恨。

她抹掉眼泪。

强装镇定下床,走到妆台前,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的面容。

她恍惚的看着镜中的自己,看了很久,那被吻过的余温似乎还残留在带血的唇瓣上。

她伸手拿起那枚玉章,程洵刻下的那两个字贴着她的掌纹,收尾那道顿挫硌着她的掌心。

她把它攥紧了,闭上眼,在心里把程洵蹲在灶间添柴时被灰蹭花的侧脸翻了一遍。

然后她睁开眼,把玉章放回衣襟内侧,转身走到桌边坐下。

青禾端着粥碗进来的时候,沉念茯已经坐在窗边了。

青禾把粥碗放在桌上,垂着眼:“沉小姐,昨夜退烧之后睡得还安稳吗?”

沉念茯端起粥碗喝了一口,温热的药膳粥从喉咙滑进胃里。

她放下碗,没有抬眼:“昨夜谁来过?”

青禾的手指在托盘边缘停了一下:“王爷来过。坐了一夜,天明才走。”

沉念茯的指尖在碗沿上停了一下,然后她继续把粥喝完,放下碗时声音颤抖:“知道了。”

她没有问更多。

她知道那道吻是真的。

她也知道他坐了一夜。

辰时,门锁响了。

傅晋深推门进来,站在月亮门处没有跨过门槛。

沉念茯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:“你昨晚为什么要吻我?”

他站在月亮门处看着她:“你喊了我的名字,你在高热中认出了我。”

沉念茯的手指猛的攥住了书页边缘:“我问你,为什么要吻我。”

他看着她的侧脸:“因为你十六岁那年替我关窗的时候,我已经想吻你了。只是没有走出去。”

沉念茯猛地抬起头:“你已经有婚约了。”

他站在月亮门处没有回避:“我知道。可我还是想吻你。我用了三年才承认自己那时候已经不该放手了。”

沉念茯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抬手扇了他一耳光。

“啪——”

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内室里回荡了一下。

他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,唇角被划破,流下一道细细的血珠。

手掌在半空中发着抖,声音从紧咬的齿缝间挤出来:“傅晋深,你是一个有婚约的人。我是程洵的妻子。我们拜过堂、喝过合卺酒——你堂堂摄政王,轻薄一个有夫之妇,何其可笑。”

她的眼眶里又攀上水汽,“你把我关在这里逼我记起旧事,你拿程洵的诉状来换我的供状,你想让我在青崖镇的葡萄架下面像一个叛徒一样活着——然后你说你早就想吻我了?你凭什么?”

她攥着衣襟内侧那枚玉章的轮廓,“我受够了,你放我回去。”

她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
还没有走到月亮门,他从身后伸手扣住了她的腰。

整个人被从地面上带了起来,后背撞进他胸口,腰被他手臂箍得生疼。

在她怀里剧烈挣扎,手肘撞在他胸口,指甲抓过他锁骨下方的皮肉,声音尖了起来:“你放开我——傅晋深你放开——我是程洵的妻子——”

他把她放上了床榻,压下来的时候虎口在剧烈地颤,唇角那道被打出的血珠滴在她锁骨上方的皮肤上。

他扣着她的手腕按在枕侧,声音里满是从胸腔最深处碾出来的妒火:“程洵的妻子?那一夜,你们没有拜堂。没有喝合卺酒。红烛烧到一半,我就站在院门外。那间破院子里只有两盏粗红烛——你们连天地都没拜完。你信中说你想他,你真的是在想他吗?还是在掩饰你记忆深处那分悸动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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